《水调歌头 隐括杜牧之齐山诗》 /shiciku/448496.html 江水侵云影,鸿雁欲南飞。携壶结客,那边空翠渺烟霏。凡间难逢一笑,况有紫萸黄菊,堪插满头归。风物今朝是,身世昔人非。
酬佳节,须酩酊,莫相达。人生如寄,何事辛苦怨斜晖。无尽今来古往,几多春花秋月,那更有危机。与问牛山客,何须独沾衣。

《水调歌头 隐括杜牧之齐山诗》 宋 _ 朱熹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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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水调歌头 隐括杜牧之齐山诗》 宋 朱熹


江水侵云影,鸿雁欲南飞。携壶结客,那边空翠渺烟霏。凡间难逢一笑,况有紫萸黄菊,堪插满头归。风物今朝是,身世昔人非。
酬佳节,须酩酊,莫相达。人生如寄,何事辛苦怨斜晖。无尽今来古往,几多春花秋月,那更有危机。与问牛山客,何须独沾衣。

作品赏析:
【注释】:
依某种文体原有的内容辞句改写成另一种体裁,叫隐括。此词,即隐括杜牧《九日齐山登高》一诗。初读一遍,不外觉得它逐句移植原诗,仅仅清畅淡远而已。重复涵咏体会,才觉察意境精神已脱胎换骨。
且看杜牧原诗 :“江涵秋影雁初飞,与客携壶上翠微。凡间难逢开口笔,菊花须插满头归。但将酩酊酬佳节,不用登临恨落晖。古往今来只如此,牛山何须独沾衣 。”重阳节 ,杜牧偕友登齐山,良辰美景,使这位平生理想未展的晚唐诗人感应难得的欢愉。然而当夕阳西下时,又触动了作者人生无常的愁苦。春秋时 ,齐景公登牛山,北望国都临淄流泪说:“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 !”诗人感伤何须要象齐景公那样独自下泪,因为人生之无常,古往今来尽皆如此,谁能幸免呢!语似旷达,其实抑郁伤感。
现在来看此词。一江秋水,天光云影彷徨其中。
万里长空鸿雁初飞,正值重阳 。“携壶结客那边?”一问。“空翠渺烟霏。”一答。答话不著一动词,纯然景语,给人的感受是携酒登高的人,溶入了那山色空翠、烟霏缥渺的一片氤氲之中,意境极为空灵。若用原诗“与客携壶上翠微”的“上”字,反嫌质实。平时身居凡间 ,难逢开口一笑。今日投入大自然怀抱,自是笑逐颜开。更况且满山茱萸紫、菊花黄,好插个满头粲然,尽兴而归呢!“风物今朝是,身世昔人非。”几多登高伤怀的昔人,早已成为已往(“非” ),但美好的大自然却是真实的、恒常的(“是” )。作者这里所积极肯定的,不光是当下(“今朝” )的自然美景,也肯定了景中之人,当下的人生。词中增添此二句,马上注入一道源泉活水般的新意,词情显然已同诗情泾渭分流了。
作者劝勉朋友,酬答佳节美景,尽管酩酊一醉,不要辜负大好辰光。“人生如寄,何事辛苦怨斜晖。”人生有限,更应惜取,何苦对斜阳而怨迟暮呢。此二句虽用原诗,却非故作旷达,实为充实肯定当下人生的价值 。“无尽今来古往,几多春花秋月,那更有危机。”此三句,移植原诗“古往今来只如此”,但全反其意,更发出新意。点石成金 ,脱胎换骨 ,尽在于此。无尽今来古往,几多春花秋月,归纳综合绵延无尽的时间与上下无限的空间。往古来今谓之宙,四方上下谓之宇。作者精骛八极,思通千载,但觉无限宇宙之中,永远充满生机,哪有什么危机呢!作者是宋代著名儒家哲人 。在儒家看来,宇宙、人生,本体为一,即生生不息的生机。这生机流行体现于天地万物人生,“亘古亘今 ,未尝有一息之中断 。”(朱熹《中庸或问 》)人生虽然有限,宇宙生机却是无限的。人生尽其意义,就是生得其所,体现了宇宙的本体,有限的人生便与无限的宇宙融为一体。心知此意,则人生充满乐趣。“与问牛山客,何须独沾衣。”言外正洋溢着这种乐观精神。朱词与杜诗的结笔,仍是语同而意别。
杜诗以人生无常然而聊以自慰,语似旷达而实伤感抑郁。朱词却运用对人生的乐观精神,来否认人生无常的伤情感绪。而这种伤情感绪不知曾折磨过几多古代诗人 。转头玩味“风物今朝是,身世昔人非”,意味更显,也更深长。
不妨设想一下,作者重阳结伴登高 ,兴之所至,于是挥洒笔墨 ,隐括杜牧诗而成此词。江水,云影,鸿雁,空翠,烟霏,紫萸,黄菊,作者眼中之大自然,无往而非“四时行焉,万物生焉”,“鸢飞戾天,鱼跃于渊”,“万物并育而不相害”,一片生机旺然之境界。
而重阳佳节,结伴登高,返归自然,开口一笑,酩酊一醉 ,自己性情之舒展,亦皆充满“乐山”“乐水”,“乐以忘忧”的意趣。作者“胸次之悠然,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 ,各得其所之妙,隐然见于言外”《论语集注 》。作者词中,已非杜牧诗中一般人生情感的境界,而是这位儒家天人合一的哲学境界。这境界实无异于“暮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”的境界。朱熹此词赞美自然,赞美人生,体现出中国儒家哲学精神,宋词的境界,不失为对宋词的一大孝敬。
此词抒发性情哲思,贵在深入浅出,出以优美高远的意境和清畅豪爽的格调,故深含理趣而不堕庸俗。
《历代诗馀》卷一一七引《念书续录》评云 :“气骨豪爽,则俯视苏辛;音节谐和,则仆命秦柳。洗尽千古头巾俗态 。”可谓知言。此词属隐括体,贵在以故推新,艺术造诣与杜牧原诗各有千秋。它虽险些逐句移植原诗,但几处贯注新意 ,全词也随处意蕴翻新,而具一幅全新的面孔 。好比读罢全词 ,再回味上阕“ 况有紫萸黄菊,堪插满头归”,就见得入山归来岂止是紫萸黄菊满头粲然,而且是满载人与自然合二为一的生趣而归。举此一例,全篇皆可连类而及脱胎换骨,只在襟怀之高。点铁成金,却在点化之妙。宋词宋诗,都不乏这种以故为新的艺术特色。这,实际上又是善于继续并创新的整个宋代文化精神的一个体现。朱熹此词,隐喻着这一文化配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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